第75章(1/1)

厉华亭替他褪了鞋袜,将他的脚轻轻放平,又把他摆成侧卧的姿势,这才拉过被子,妥帖地盖好。

随后他倒了杯清水,搁在床头柜上。

接着,厉华亭从抽屉里摸出便条本,写了两行字,压在杯底。

做完这些,他便转身,带上门,走了。

商清徽愣了半天,确认厉华亭真的走了,只想到:他居然也不趁人之危了?他不急色了?不会是因为年纪大……

呸呸呸!

我到底在想什么!

搞得很像我很期待发生点儿什么似的!

商清徽赶紧坐起来,拿起便条去看。

只见上面写着——

【恭喜你,演奏会很成功。但恕我不能继续陪你走完整场巡演。明早有急事,先回国了。

ps:以后别喝这么多了。我会很担心。】

然而,最后一行的ps被钢笔一道横线划掉了。

商清徽撇了撇嘴,把便条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:“真想删掉这行字,就直接撕掉重写好了。还划一条删除线!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狗崽子!”

厉华亭回国去了,也是情理之中。

毕竟他手下那一整个集团,千头万绪,不可能一直留在欧洲陪伴商清徽。

他离开了,商清徽应该觉得轻松才是,却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
不过还好,巡演日程排得密,商清徽没有多余的工夫去琢磨什么。

只是,每次登台前,他都要从丝绒盒子里把鸽血红胸针取出来,别到胸口上。

每到这个时刻,他便不得不想起厉华亭。

想起厉华亭把丝绒盒子递来时,那样虔诚得卑微的姿态。想起这么一个向来发号施令的人,忽然敛了锋芒,将什么极贵重的东西小心地捧到另一个人面前。

这让他感觉到,这枚胸针的价值,好像也不仅仅只是一枚贵重珠宝而已。

今天是巡演最后一场了。

商清徽拿起那一枚鸽血红,放在手心。

这时候,经纪人的声音响起:“刚刚在前排好像看到厉先生了。”

商清徽闻言一怔,手上一滑,胸针居然掉到地上了。

他赶紧蹲下,把胸针捡起来。

经纪人也吓了一跳,他虽然不知道这枚胸针的意义,但他显然猜得到这枚胸针的价格。

商清徽把胸针放在手里翻看,只见背后的扣针有些歪掉了。

经纪人凑过来瞄了一眼,松口气:“谢天谢地,宝石没坏就行。扣针嘛,回去送店里修一修就妥了。”

商清徽点点头,把胸针握进掌心,抬眼问:“你真看见厉华亭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经纪人说,“他也是的,来也不说一声,直接跟我们要赠票就行了,还自己买票进场。”

商清徽却嘟哝一声:“你还替他省钱呢!他可不差这一点儿!”

扣针虽然歪了,但勉强还能别住。商清徽小心地将它穿过外套前襟,扣紧,才转身走向舞台。

到了台上,商清徽下意识看向前排。

但舞台灯光一打,台下便是一片漆黑,莫说是厉华亭坐在底下,就是一头非洲草原象坐在前排吃香蕉,他也看不清的。

他默默沉吟了一会儿,只深吸一口气,照常开始了弹奏。

演奏结束,他回到后台,将鸽血红胸针取下,妥帖地放回丝绒盒子里。

他看着这个盒子发呆。

怔愣间,却有脚步声靠近。

他抬眸一看,只见厉华亭抱着一大束花,走到了跟前:“恭喜你,巡演十分成功!”

商清徽这次倒没跟上次似的嫌弃,只是把花抱了过来,端详了厉华亭两眼:“你没睡好?”

厉华亭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
商清徽说:“黑眼圈有点儿重。”

厉华亭面上不动,心底却如临大敌——回去得敷眼膜加强一下。

厉华亭侧过脸去,勾了勾唇:“嗯,最近是有点儿忙。之前来欧洲放下的工作太多,一口气补回来是得费不少劲儿。”

商清徽想到厉华亭抛下一切来欧洲,那决定的确是挺大的。

他笑了笑,说:“那还是工作要紧。”

“工作是要紧,但热爱也不能落下。”厉华亭含笑说道,“最近弹不了琴,能听一听也是好的。”

听到厉华亭说弹不了琴,商清徽心下一紧,只问:“还没恢复好呢?”

“我很难拿出大片时间来复健,所以进度有些慢。”厉华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,但商清徽却听得胸口发闷。

商清徽垂了垂眸:“倒是一直没见你跟我说这个。”

“我瞧你从不给我发信息,也不问一句,以为你不关心。”厉华亭苦涩一笑,“要跟你说了,怕你嫌我烦。”

厉华亭的脸半隐在后台昏昧的光线里,嘴角含着一丝苦笑,眼下那一点乌青非但无损他的魅力,反倒为他添了几分落拓的忧郁。

商清徽心跳微微加快。

脑海里一个理智的声音响起:他在装!他在装!他连侧脸的角度都是精心设置过的!

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低语:可……这也蛮好看的欸……不是吗……

商清徽清了清嗓子,只说:“只是最近有点忙……”

“哦,”厉华亭顺势接过话头,“那我以后能给你发信息吗?”

“嗯。”商清徽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厉华亭双眼一亮,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:“那就好了。毕竟,我又得回去了,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还是保持联系比较好,否则,你可要把我忘了。”

商清徽一怔:“又要回去了?”

“这晚上的时间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。”厉华亭道,“最近确实忙得很。”

商清徽看了看他眼下疲惫的颜色,轻轻点了下头:“还是注意休息。”

厉华亭得了这一句淡淡的问候,却觉得比这一整晚听见的任何声音都动听。

厉华亭回去后,果然时不时给商清徽发信息。

商清徽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。

转眼,商清徽便到了英国去。

倒也不为别的,是他要拿胸针回店里修。

回到门店门口,他还有些恍如隔世。那年生日前夕,他和厉华亭一同来过这里,并肩站在柜台前,挑了这一颗鸽血红。今日,却是他孤身一人,前来修补这枚摔坏了的胸针。

店长瞧了瞧那颗硕大的红宝石,又看了看商清徽,眼珠转了转,一瞬恍然:“啊,是您呀,上次是您和厉先生一起来的?”

商清徽没想到店长还记得自己,点头笑了笑:“是我们,你还记得呢?”

“这当然不能忘记。”店长笑着应了一句,笑容幸福,显然还在回味那一单的提成。

他又低头打量手中那枚胸针,眉间浮起一丝疑惑,“可是……怎么还真做成胸针了?”

原来是戒指

商清徽一怔:“什么意思?这个原本不是胸针吗?”

店长把胸针翻过来,指着背面镶口,解释道:“这颗鸽血红,当初厉先生买的时候是一枚戒指。戒托的设计稿我还记得,当时还是根据您的需求做的。现在全拆了,换成了胸针的扣件。这是后来找人改的吧?不是我们店里经手的。”

商清徽怔住了。

戒指。

他低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店长掌心的鸽血红,忽然想起厉华亭把丝绒盒子递过来那天,那过于虔诚的目光。

他当时只当是一枚胸针,从不曾想过,那原本是一枚戒指。

——一枚拆掉戒托、重新熔铸、改成另一副模样,才敢送到他面前的戒指。

商清徽正愣在原地:“可是……我们当时一起挑选的时候,不都是按照胸针来说的?”

“那时候,是厉先生准备给你的惊喜,所以我们假装说的是胸针,但其实要做的是戒指。”店长回忆起那一天,带了几分疑惑,“最后还是做成了胸针?或许,厉先生觉得,既然你喜欢的是胸针,就给你胸针吧?”

商清徽手指微微蜷缩。

店长见商清徽神色有异,心里咯噔一下:坏了!这求婚怕是不顺利。我这破嘴,哪壶不开提哪壶,平白得罪一个。

他便换了一副笑脸,小心翼翼地赔着:“商先生,您还需要什么吗?”

商清徽这才猛然回过神,把心底波澜按捺,脸上尽力显得平静:“是这样吗?所以,这是厉先生改动过的?那么说,是不是就不能保修了?”

店长连忙堆起笑容:“这个嘛……改动过的首饰,我们品牌这边确实没办法走官方的免费保修了。不过您放心,维修我们还是能做的,扣针歪了不算大问题,我们师傅手艺很好的,修完跟新的一样。只是要收取一定的费用……”

商清徽眼眸微微一垂,这好像是第一次他听到“要收取一定费用”而没有心疼的感觉。

他甚至颇有些豪气地开口:“只要手艺好,多少钱都不是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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