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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季绎扯了张纸巾擦擦手，“是要回去了，明天还得赶飞机。”

季绎只以为他在思考后面的回答，但沈叙没有再说下去。

沈叙没说话。

车被借走，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往酒店走。

沈叙不再发表任何意见，拿着季绎的外套递还给他，走到门口季绎扶着墙壁准备弯腰换鞋，沈叙没有任何预兆地再次蹲下身，帮他穿好鞋。

沈叙走得很慢，可再慢这样的一段路也会到尽头，雪越下越大，远处酒店招牌的灯光在雪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轮遥远的月。

最后一次抵达一楼，他顾不上行动不便地右脚，在电梯关门前的最后一秒跑出去，季绎夹在一幢幢老式建筑中间，雪势不大却顺着风往脸上打，街道上汽车毛茸茸的黄色光柱在他身侧来而往复，季绎左顾右盼，最后从裤袋里掏出了沾染上体温的手机。

进电梯时候季绎狼狈地擦着眼泪，一刻不停地反刍刚才的细节。楼层达到的提示音响起来，他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，呆站着，电梯门开了又关，季绎背靠着金属墙壁，上上下下了三趟。

季绎双手交叉圈着沈叙的脖子，泪水关不住，反倒是越流越凶，“我……”被哽咽封喉，季绎嗓音抖得吐不出一段完整的字句。

季绎有点尴尬，只以为是自己的好奇表现得过于明显，沈叙没等他回话，望进季绎的眼睛，他说：“送你回酒店？”

“嗯？”沈叙微微侧头，“脚踝很痛？”

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，沈叙背身朝着季绎蹲下来，季绎呆看了一会儿，先是伸出手，揽住了沈叙的肩，接着整个人趴上去，沈叙托住他的腿弯，稳稳地起身。

酒店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，沈叙上了台阶，然后停下脚步，他没有立刻蹲下身，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，才让季绎从他身上滑下去。

“决定好了？明天真的要走了吗？”沈叙掂了掂季绎。

吃完饭沈叙还没来得及收拾，门铃响了，季绎坐在沙发上吃沈叙给他洗的水果，偏过脸看他拿着车钥匙走到门口，沈叙将来人挡得严严实实，季绎只听到一个很轻快的男声道了句谢啦，门就又关上了。

季绎挣扎了一下，胳膊往后缩，可是沈叙不放，视线就那么无声地压着他。

“同事。”沈叙走回来，主动开口，“来借车。”

途中沈叙问季绎要不要打个车。

“嗯！”季绎点头，“怎么变厉害了？”

季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，闻到熟悉的味道，雪又开始下，落在路灯的光晕里，闪着细碎的白。

沈叙仿佛还想说什么，可季绎没给他机会，推门进去了。

沈叙作势要来扶他的动作又收回去，“这样怎么回去？”

“你过得好吗？”这是季绎来波士顿第二次问这个问题，和上次的客套不一样，他去了沈叙的住处，想象了一遍他一个人在这里的生活轨迹。曾经忽略过的很多东西涌上来，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会觉得孤单吗？生病了怎么办？累的时候会像我想你一样想起我吗？

季绎回说没关系，他们之间独处的时间在缩短，季绎忍着脚踝的阵痛很慢地前行，最后一段并肩同行的路了，季绎想好好走到终点。

“沈叙。”季绎轻声唤他。

“你呢？”

季绎低着头，哭红的眼睛不敢去看沈叙，他鼻音浓重地说：“我上去了，你回去注意安全。”

p; 季绎卷了一口送进嘴里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沈叙盯着他的脸，“好吃吗？”

季绎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，绕过沈叙慢吞吞地挪了几步，“你看，”他回过身扯着嘴角冲沈叙笑，“只是走得慢一点，没关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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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叙停下来，扣住了季绎的手腕，“背你。”

离开前季绎带着几分不舍地回头，仔细环顾了一遍这个房间。

季绎的脸埋在沈叙的肩窝里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，“我先问的。”

季绎从前一直以为，爱是痛苦和欢愉交织并存的轰烈，是两个完整独立的人，清醒权衡过后，毅然选择奔赴彼此的笃定。

可在这个夜晚，他忽然发现好像不是的，爱原来是由一个个细碎且微不足道的瞬间组成的，它们平凡到一不小心就会从回忆里被过滤，可是这些瞬间曾经给过他无数的勇气和安全感，他不想成为体面成熟的人了，季绎想，他只想再和沈叙每天在家里好好吃一顿晚餐。

他等了很久，雪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又跟着热烫的眼泪融化成冰凉的水渍，他听到沈叙的回答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