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页(1/1)

须臾间,鲜血爬满褐色的大地,那些叫喊着要烧死她的人变成了一具具死相凄惨的尸体。



长风吹渡,像幽冥之地的孤魂在叫喊冤屈,呜呜咽咽。



闪电划破浓烟遮盖的天穹,猛地劈将下来,她茫然看去,有个卓然地身影在撕裂黑夜的电光中走来。



宛如此刻绝境中唯一的。



“沈听风”



一声极轻的呓语。



桌上的积雪被温热的血化开,像极了一朵凄美卓绝的花。



不久后,中域传言魔宗雪宫的宫主——白归尘,持剑入上清宗,被清澂峰沈听风击败,后伤重死于伊水河畔,连魔宗都不知道她的尸身去了哪里。



传言她是魔剑劈天的宿主,六岁那年魔剑苏醒屠了她出生的小河村,三百余口老少无一生还,后被魔宗御红尘救走,十年修行出世戮杀无数仙宗弟子,成了魔宗最锋利的那把剑!



为了找寻魔剑劈天,各大仙宗开始四处搜寻她的尸身,一连七年一无所获。



-



前尘一梦,终作云烟散!



记忆在一片鲜红中不断轮回,白归尘失神地看着手中劈天洞穿女子的胸口,惊愕抬眸,却见那双黑眸沉静包容,恍惚中,似有轻声叹息在耳边响起:“归尘,真的不是我做的。”



明明是大喜的日子,却被这房中地鲜血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场景。



地上原本失去生息的人倏然一跃而起,大红色的喜服宛如翻涌的滚滚血浪,几乎要将她吞没。



“怎么会……”



她握剑的手倏地颤抖起来“你假死!”



一袭红衣的女子抚掌大笑:“我若是不演这一场,怎么能激的你对她动手。”



她怔怔站在原地,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。



原来从始至终,这些人都在欺骗自己——



洒落手背上的鲜血忽然滚烫起来,她惊慌撤回手,又带起一片血雾,那双沉静的眼睛闪过痛苦,却忍着伸出手来摸上她的发,轻声安抚:“归尘,莫要乱了心境。”



意识仿佛被注入了一抹冰凉,她瞬间清醒过来,缓缓睁开眼眸,朦胧光华中似乎有个身形影影绰绰。



肉眼可见的蓝芒自四面八方汇入此处,顺着肌肤上的毛孔钻入体内,带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舒适感。



她闭了下眼睛将被光线刺激出来地泪水逼出去,再抬眼看去,那个身影背对着她,乌发如瀑,从曲线柔美的肩颈倾泻而下,盖住大片胜雪的背部肌肤。



旖旎香艳地景象宛如另一场幻梦。



她愣神地看着那人披上衣衫,然后缓缓系上腰带,直到穿戴整齐转过身来,露出那张清冷卓绝的面容。



正是方才在记忆里被她一剑洞穿心口的女子!



“沈听风!”她失声惊呼。



“醒了,可还有哪里感觉不适?”清越的嗓音随风飘入耳中,沈听风近前来,弯下腰将一缕仙力探入她身体。



她定定看着沈听风如画的眉眼,感受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眼帘,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



如果真是一场梦,那便安安静静做完它罢!



下一瞬,她倏地睁开眼,不可置信“我没有死么?”



沈听风眼底光泽微微一颤,低声:“没有,不过碎了玉珠须得静心养着了。”



难道方才那些蓝芒是她在为自己疗伤,可是——



“你为何要救我?”她这般想着,下意识问了出来。



“你生来身子羸弱,师兄修习的太上大道真意不适合为你疗伤。”沈听风顿了顿,语调缓慢清晰:“你天生体质同常人有异,日后莫要再任性下山了。”



什么?白归尘思绪仿若卡了壳。



怎么听沈听风的语气,仿佛她本就是住在上清宗的。



可她分明是中域仙门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剑宿主,怎么会同上清宗有什么瓜葛。



难道这果真是一场梦?



“白玦!”



耳畔响起沈听风的叹息声:“你听到了么?”



白归尘茫然四顾,此处是一片层林叠翠的幽静山谷,她与沈听风落在一座宛如祭祀用的石台水池中,除却她们二人,此处再没有第三个人了,难道‘白玦’是沈听风在叫她?



她指着自己茫然问道“我叫白玦?”



这梦委实怪异了一些!



“是,你叫白玦,上清宗白玉辰之女。”



沈听风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,平静地道出她现在的身份。



“我果然是在做梦!”



白归尘苦涩的摇了摇头。



从有记忆开始,她便想拜入仙门,却被命运裹挟着加入了魔宗,与自己的梦想背道而驰,受了半生的心境折磨后,原本以为死亡是解脱,谁知竟还有这样一场梦来诛她的心。



“你没有做梦。”沈听风凝望着她,浩瀚幽深的墨玉眸底恍惚藏着一点看不透的东西,话音方落,便俯身将她轻轻抱起来朝山谷外走去。





晨光洒在雕花窗棂,竹影婆娑,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晕,窗外沙沙的竹叶声拂过耳畔,令人听闻心头安宁。



白归尘眼睫轻颤,鼻息间嗅到一缕混着药香的清冽气息,是昨夜喝剩下的那盏药液的气味,与她在魔宗惯用的疗伤药带来的浓烈之气截然不同。



尝试运转经脉,她发现这具身体的气机犹如四面都在漏风,仙力刚凝聚一点便四散消弭,小腹处绵密的痛越发清晰,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研磨。



调息了片刻,她攀着床沿起身,推开雕花木窗,山风卷着竹叶清香扑面而来,远处千叠峰峦直插云霄,云海中隐约可见其上琼玉仙宫,琉璃瓦在朝阳下流转着鎏金光芒。



白归尘望着皓碗上被修复之后留下的浅薄伤痕,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尽数浮出脑海。



原来,她是真的死了,并且已经死去了七年了,只是不知道为何竟然复生在了上清宗掌门之女白玦体内。



自那日沈听风将她送回来后,她便没再见过她,似乎是因为替自己疗伤耗费了太多仙力闭关去了。



“师妹?”



山道上的呼唤惊碎了回忆,青石阶上露水未晞,女子浅色的裙袂扫过道旁沾着露水的青草,衣带在晨风中翩跹飞舞,与百年前樾阳城见到的女子别无二致。



“净秋!”



是那个在樾阳城将她当成被魔宗追杀的仙门弟子,继而出手相助的女子,亦是上清宗弟子。



净秋臂弯里挎着个藤编药篮,自然而然推门进来,轻怪道:“没大没小,唤我师姐!”



白归尘动了动唇,她还不习惯如今的新身份,半晌,才僵硬的唤了一声:“师姐。”



“乖。”



净秋去摸她的头,笑的眼睫如一弯细月“看你如今模样应当是好的差不多了,清澂师叔可当真厉害。”1



白归尘下意识偏头躲开她的触碰,闻言,眼眸转了下问她:“我究竟……为何会碎了玉珠?”



净秋将药篮放在桌上,讶异道:“前段时日你偷偷下山被人掳了,这事你也忘了?”



白归尘皱眉,她并非白玦自然半点也不可能知道,她状若茫然的点点头。



净秋从药篮中取出以仙力温着的药液,青瓷碗中的云雾腾起袅袅白烟,模糊了她骤然凝重的神色。



“那日你私自下山,追去的弟子说……”她说着停顿了下,转而从袖中取出个破损古旧的锦囊。“这是在你坠落的山崖边找到的。”



锦囊普通至极,连缝制的布料都不属仙门,上面残损的绣纹也很是寻常,只里面藏了半张朱笔勾画的黄色符咒。



展开时,白归尘鼻息倏地嗅到一抹极其隐晦的血腥气,以血画咒?



这白玦到底遇见了什么!



“师尊震怒,再度加固了隐寂峰的禁制。”净秋握住她冰凉的手,凝重道:“白玦,答应师姐别再私自下山了,你生来天虚之体,山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掳了你做炉鼎,师尊将你留在隐寂峰,是为了保护你!”



天虚之体!



白归尘内心大震!



传言中绝佳的炉鼎体质,这样的人天生便身体羸弱,修行进阶也极其缓慢,但若是与人做炉鼎双修,双方修行速度都会增长许多。



难怪沈听风那日说她体质不同常人,竟然指的是这个!



不需净秋再说什么,白归尘也猜到了为何白玦会碎了玉珠。



一个不甘心被困住而离开的女子,遇到要掳她的邪修会如何抵抗?



自然是拼死抵抗。



身份尊贵如上清宗掌门之女也有如此被强加的命运,与她竟然有些同病相怜。



净秋见她面色惨白不发一言,还当她想起了当日自碎玉珠的惨事,忍不住出声安慰:



“师妹,莫要害怕,师尊已经亲自去蓬莱照夜海送你的婚书了,你若能同蓬莱少主成婚,日后修行一日千里,便不敢再有旁人打你的主意了。”



蓬莱照夜海!



仙洲的执法之地!



白归尘瞬地醒悟过来,惊呼出声:“万万不可!”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  • 上一章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