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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送着顾似桥走出校门。

薛楼说：“顾似桥，我不懂。”

“能行，”年轻人摘下口罩，黧黑的双眼盯着岛台上的食材，“这道菜我在心里演练过几百遍，每一个步骤我都倒背如流，绝不会错。”

家的儿子，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他妈去做，我去不了燕京了，我哪都去不了！懂吗？！”

对方叹了口气：“就知道问你你也不肯说……等着，我这就给你转过去。”

宇宙最帅高中生已经很多年没上线。

薛楼把被子蒙住头，像往常一样点开手机上的企鹅图标。

聊天框左侧缺失了一块似的空荡，点开头像进入空间，最后一条说说停在退学那天。

嗡的一声。

很快地上和桌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，一时没法下脚。薛楼擦了把汗，正要先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到柜子里。

薛楼转过身，看清手机屏幕时，一摞衣服哗地掉在积灰的地板上。

他站起身，走过来。

会议室外，薛楼放下准备敲门的手，转身离开。

电话这头，薛楼看着新搬来的出租屋，和他唯二的两个行李箱的家当。

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楼：你呢，你过得好吗？

顾似桥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干涩。

“哥，你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
“从前做过北非蛋？”

楼：最近大环境不好。

楼：我找到工作了，在江城。

……

薛楼放下手机起身，打开行李箱，把他那些破烂家当一样样拿出来，开始收拾家务。

“我们米格斯是招聘厨师，不是做慈善，没时间把学徒工培养成厨子，那是小作坊爱干的事！就这道菜，谁做好谁留下，听清没有？”

“我试试吧，经理。”

多年后薛楼无数次反刍这个下午，发现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漏洞百出，他本有很多个机会可以避免这一切，比如拉住顾似桥，比如质问他什么叫他哪也去不了，比如厚着脸皮死缠烂打，直到顾似桥说出顾家人欺负他们母子的真相……

电话挂断。

楼：顾似桥。

三千天，三万块，换来几句对话，不痛不痒，不生不熟。

顾似桥阖了阖眼：“祝你前程似锦，大学霸。”

……

拥挤的职工宿舍，夜晚十点半。

薛楼怔愣地望着顾似桥的背影。

“忘了那个约定吧。”顾似桥嘶声道，“对不起。”

那是十八岁的青春在薛楼心中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，六月未至，他却清晰地觉察到，夏天已经结束了。

“……”

可在迷茫无知的十八岁，约定像废纸一样被撕碎了，薛楼被如同遭受迎头一棒，所有的悲伤化成一句没有到出口的委屈。

“做过一次。”

楼：现在工厂都开始要求招本科毕业生了。

“开玩笑呢，就一次？你行吗！”

他把脸埋进手掌，呼哧喘气，好半天才慢慢平息下来。

手机传来收款到账提示音，薛楼打开app，那里原本有五位数的余额，但现在少了一个零，变成三千二百六十块。

“没什么念君，一点小情况。三千块我月底还你。”

“不是我不想借给你啊哥，你这样真的没法不让人担心，”电话那头说，“你说你在大公司上班这四五年，每个月一两万的工资，怎么会突然差这区区三千块？”

“没人吗？做不了就都滚蛋！”

……

来电显示，江城一中，顾似桥。

你走了，我又该怎么办？

“你不用管了，念君。哥有办法。”他说。

“……性质太恶劣！这几个学生都扣发毕业证和学位证！……我知道这里面有个绩点很高的，叫薛楼是吧？……什么叫贫困生网开一面？要是以后都模仿他们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，谁能担责，你们吗？没现在就开除他们，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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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楼立刻折返回来，差点一脚被地上的衣服堆绊倒，又一脚踩翻了刚刚随手放在地上的蒸屉，狼狈地深一脚浅一脚回到餐桌边。

灯熄了，工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响起。

……

书上说，愚蠢的人才会在欣喜若狂时做决定。

从前薛楼没觉得怎样，现在他信了。

薛楼下意识侧过身，眼睁睁看着顾似桥从自己面前走过，脚步虚浮，却在他前面驻足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