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喜欢他(2/8)

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,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,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。

他似乎终于明白,在甫听到这人拉着自己衣角说要离开时,那股无名业火的由来。

裴天启与大羌勇士轮过几番,突瞧刘安安然闲坐,自斟自酌,便起了兴致问:“此等好酒可是有什么响亮名字?”

他涨红着眼,似不确定地喊了声:“刘安?”

这人就似一件玉器,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裂下去。

说罢,有下人送上来一口皮鼓。那鼓长的奇特,描绘着猎人与猎物的草原图景。瓦达将之抗于肩上,双手轻拨,沉厚鼓音便转成阵阵音浪,铺面而来。

他跪坐下来,执起那人的手包在自己掌中。细细的温热慢慢传递至他身上,内心躁动也渐渐平息下来。

吴姜便开始细细诊脉。诊了有半刻,也没个结果,裴天启便瞧出不对,厉声道:“可有大碍?”

正在他恍神间,裴天启闲闲鼓了几下掌,转动手中酒杯,道:“不知舅老爷意下如何?”

裴天启抱着他,满手满眼都是湿漉漉的血。

紫烟是知道刘安真实情况的,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,还满身的血,知他情况不好了,便只是哭。

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,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。

吴姜忙躬身回说:“夫人背上伤势并无大碍,贴两副药即可,只是……”

刘安瞧地出神,紧绷心神不觉间缓解不少。

林偈想问接下来该如何,见裴天启脸色,也只拉着紫烟退出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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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为每人斟满酒,轮到刘雅时换了小坛,想来这才是那适合妇孺饮用的。刘安不会喝,推脱之下,那人便也给他换上了小坛酒水。

众人听此,纷纷叫好。

大羌勇士通晓梁话,却鲜有能写字的。这些字写得歪歪扭扭,必是出自他们之手。

裴天启又说:“裴某处理家事,可是妨碍到了阁下?”

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,怀中之人体温渐渐散去,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,几欲将人淹没。

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,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,依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。

那人极高大,虽蒙着面,一双湛蓝双眼依旧明显。

吴姜忙跪下来,朝裴天启磕头,“小的不敢!小的不敢!还请将军息怒!夫人脉象虽稳健,但时有跳脱不定之象,虽许是外伤所致,但极大可能是……是夫人已有了身孕。”

“什么!”

几人颔首叫好,刘雅还未回味过来他话中深意,刘安已是心中狂跳。

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,冷笑道:“阁下何方神圣?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?”

“很是精彩。”

方交手,就觉得不对。

众人不明所以,裴天启似回味般瞧了刘雅一眼,笑说:“入口清甜,又会回甘,不就跟洞房花烛一般?人说‘春宵一刻值千金’,‘春宵’二字太过孟浪,如若心上人喜欢,就是千金也难买这一坛。‘千金’二字于情于理。”

瓦达将酒杯推到刘安面前,刘安有一瞬间的怔忪,很快又笑起来:“当然。”

“谢……多谢。”

此刻管家杨逸正侯在一边,见自家主上抱着个男人进来,也不觉惊讶,想来林偈已向人嘱咐过,何况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曾打过照面的刘府舅老爷。

大羌民风彪悍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见刘雅便直呼“大嫂”。

那人又摇头说:“没有。”

林偈未向他细说,见裴天启紧张神色,他也只当是将军珍视之人。而眼下能让将军重视的,也只有刚过门的将军夫人了。

瓦达见他眉宇舒展,更为开怀。现场气氛热烈,惯爱热闹的他却无心参与。他讲着大羌的风土人情,身边人静静倾听。

裴天启忖起来裴府之前,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,虽严厉,却是极温和的母亲,不禁黯了黯。

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外界一切仿若都与此无关。

吴姜还在絮絮叨叨,裴天启不发一语。

充满异域风情的演奏让人着迷,又兼瓦达身材魁梧,动作利落有力,更添一股雄壮美感。

裴天启不知是何感受,脑中空白一片,心中却涌上一股气,夹杂着无端的恐惧,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。

两人交手几十回合,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。便寻了个机会吹了一声哨,在身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。

他执起杯,小酌一口,果然较之前有大不同。

雷厉风行,全然不似之前的颓唐茫然样。

裴天启呆呆立着,脑中一片空白。

坐于刘安身侧的那人说,刘安粗略攀谈几句,知他叫“瓦达”,是这四人中年龄最小的。

那为首的尴尬一笑:“大羌人只知它好喝,倒没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号,只唤它‘甜酒’或‘奶酒’。”

原是裴天启不愿被尊称,部族之人便以兄弟相呼,以示亲切。如今大哥结亲,虽仓促了些,礼数还是该做周全的。

说罢不等那人回应,便是一个扬手,已是使出了十成功力。

林偈查探之后忙说:“夫人伤得虽重,尚有一息,还请主上及时发令诊治。”

他这一生,从未想过抓住什么,而今突的就有了这样的念头。

裴天启这才清醒一些,忙将人打横抱起,吩咐:“你先去别院准备,请老吴过来,将紫烟也带来,切记,不要惊动萧氏一族。”

在眼前青年有意无意的絮絮叨叨中,他已经好多了。他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,又重新恢复成那个温文儒雅的医者刘安。

刘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,突然也就失了自娱自乐的性质,抓起酒坛,连着灌了几大口,呛得涕泪横流,好不狼狈。

刘安微微抿一口,果然如那人所说清甜甘冽,丝毫无一般酒品涩味之感,忍不住便又多抿了几口。

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,重重喊道:“刘安!”

几人忙成一团。

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一名男子。

刘安未想裴天启会突然将话头引到自个儿身上,面露难色。瓦达见他为难,便先起身拱手道:“大哥,瓦达这厢先献丑了。”

只是在他身上,这种荒唐并不荒唐。

刘安毫不掩饰欣赏之情,裴天启眯起眼,手中酒杯咔擦一声裂开一条缝,“兄弟们大抵也等不及了,舅老爷博学多才,想必早有准备,由此,便请罢!”

军中医师吴姜也被请来了,见裴天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,缩了缩脖子向人请了安,便开始查看伤势。

裴天启又饮下一杯,余光捕捉到那张笑着的脸,心中闪过一丝异样。这种异样没持续多久,便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。

“如果你需要。”他示意了一下,咧开一个笑,“奶酒虽好喝,但也不能贪杯哦!”

伤口虽狰狞,但伤得不深,简单做了包扎,血也很快止住了。

林偈已先一步传信让人部署好了。

他把刘安的杯子挪过来,为他斟上半杯奶酒,又倒上半杯热水,然后晃动,那杯子立时散发出一种酒类特有的清香,隐隐夹杂着果子的清甜味。

香气更甚,味更清澈。

杨逸心思剔透,早看出了端倪,心中虽有迷惑,也只请了吴姜出去,准备后续事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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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硬的梁话来自身边青年,瓦达缀着金属手镯的手递上来一方帕子。

刘安被带到别院主卧,这是裴天启来别院时过夜的地方。

裴天启略有不解,只听那为首的又道:“此酒不同于北地其他酒品,清甜甘冽、入喉回暖,极适合妇孺、初尝者饮用,兼有修容养颜之功效,是以在哈卡乃至大羌都小有名气。只是人人都知这酒好喝,知其配方的却寥寥无几。”

“机缘巧合下得之,今献此配方,聊表小弟同喜心意。”

他慢慢走到床边,躺着的那人,容貌清秀,面色却惨白。他从未想过这样柔弱的人会替他挡刀,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般荒唐的念头一样。

裴天启下意识接住,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,那抹笑还未到眼底,人已彻底昏死过去。

他放下酒杯,讥诮道:“自古文人多雅兴,想来舅老爷与这帮兄弟也甚是投缘,如此,便来想个法子助兴如何?”

裴天启冷笑:“那么,阁下是纯属来找茬的了?”

是以瞧见刘安,只以为是将军夫人不拘一格,作了男子装扮,也不觉奇怪。

他还未察觉什么,就见一道人影快速扑上来,夹带着劲风。只听刘雅一声尖叫,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身上。

那人轻笑着摇头,说:“并无。”

“不如大哥为它取个名如何?”

裴天启自斟了一杯,一饮而尽,道:“那便唤它‘千金’如何?”

不是顶香,酒液也非澄澈。

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,纵是遭受围堵,依旧游刃有余。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处,贼笑着从身后抓了把,洒在裴天启面门上。

裴天启躲闪不及,急忙屏住呼吸,就在这一瞬间,一把寒刃已抵上背部。

其中一名为首的站出来拱手道:“时值大哥大喜,小弟们也未准备周全,且以此物相贺,聊表心意,他日回大羌,必以好物相待。”

“这种方式我曾在更西边的月氏国见过,他们喜欢将各种酒拼凑在一起,这样会更有香气和味道,或者更……复杂。”

“你知道,有些人不是很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。这会让他们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
众人皆是一惊,吴姜看裴天启愈加不快的脸色,忙补充说:“夫人虽因失血昏迷,只要料理得当,便不会对胎儿有何影响。老奴这便开几贴方子,保证夫人药到病除,小少爷稳健安康……”

裴天启帅兵攻打北蛮时正值哈卡被北蛮铁骑围攻,遂下令助其攻退敌军滋扰,是以部族人内将其奉为天神。裴天启原是无心之举,却不想无心插柳,也算是机缘巧合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刘安从容一笑,与身边人耳语几句,下人很快搬来一把琴。他退了酒盏、茶杯,将琴至于矮桌上,闲闲坐于一边。

见他迟疑,裴天启怒火更甚,“可是什么?你若有半点隐瞒,不要念我不顾多年交情!”

小厮将那东西接了,呈给裴天启。裴天启一看,粗粗略略,竟是各种材料配比。

瓦达又随手摘下一颗香提,点缀在杯口边缘。

“或许,你也会喜欢。”

原来他不是不记得那晚,只是一直将他当成了雅儿。

一曲终了,竟有些意犹未尽。

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,眼下却显得那般无助和……可怜?

林偈拱手应是,想接手刘安,却见裴天启一越越出门外,竟是使出了十成轻功往别院赶去。

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。

那人见他认真了,也收敛神色。

说那些话解释时,便知吴姜是误会了。他想纠正,竟一时语塞,不知如何解释,何况他更不想向人解释为何将军夫人会变成一名男子,而男子又如何会怀有身孕这样荒唐的事。

刘安回笑,温柔的样子令瓦达有些脸红。他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不过想多喝几杯,也不是没有办法。你懂的,这样的场合,人总是会情不自禁。”

虽是笑着,却似要将人吞了似的。

黑衣人首领喝止了部下,盈蓝眼中布满玩味,立足片刻,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出战场。

说罢,已有人抬上几个酒坛,大如矮水缸,小的只和寻常酒杯一般。另一人开了大坛,立时酒香四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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