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三(2/2)
他记不清自己是否在梦见过她走进这个房间，或是梦见她躺在这张床上。
她说。
季凡灵洗了个澡，换了睡衣，散着头发，躺在床上玩消消乐。
无所谓，他只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，把别人嘲讽的嘴脸，狠狠地、狠狠地甩在身后。
你也终将前途无量，一路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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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次发射全部的烟花，轰隆隆地冲上高处，繁盛如圆盘的烟火层层交迭，在通透如冰的冷空气中，映满了整片夜空。
犹豫了会，季凡灵还是委婉道：“她对你有点凶。”
快到十二点的时候，傅应呈定定看了她一眼，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，抓起自己的大衣，把她从头到脚地仔细拢上，然后打横抱起，抱去了露天阳臺，坐在宽大的圈椅上。
可即便是奶奶。
他才感到彻底的、绝望的、漫无边际、让人连骨头都冷下去的孤独。
傅应呈低眼看了她一会，仿佛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似的，又开始亲她的头顶。
给了他一颗糖。
季凡灵感到莫名其妙：“……我不是天天都睡在你床上？”
【心裏的话早已震耳欲聋】
【我也习惯了。】
【让那短暂的长久】
傅应呈拿起手机打字给她看。
他们又一起看了一场新的烟花。
傅应呈摇头。
【让那祈求的失去】
【明知结局是悲剧以后】
季凡灵皱眉：“你在这吹冷风，之后岂不是更哑了。”
他凑近她的耳朵，在烟花落下的瞬间，说出来十二年前，无论如何也没能说出口的话。
“守岁不能在床上守？”
在他被所有人欺负的时候，在连他唯一的亲人都不肯帮他的时候。
【后来我习惯了。】
可假如她对小傅应呈也这么凶，季凡灵难免觉得心疼。
太阳东升西落，爱意十年高悬。
那些曾经嘲讽他的人，成了山脚下看不清的蝼蚁，而他早就彻底不在乎了。
“簇”的一声尖锐急啸，什么东西猛地窜上高空，而后“嘭”的一声，纷然炸开的声音。
【逆流而上命运的洪流】
房间全是冷色调的，一套桌椅，一面墙的书柜，一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床。
而我会陪你。
季凡灵板着脸，哼了声：“算了，我懒得管你，哑了更好。”
而是为了证明，相信他的人是对的。
她赤着脚踩在他的床上，脚趾被热水洗得微微泛红，深色的床单衬得肤色白得晃眼。
在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，也不肯站在他这边。
他就不是为了证明，质疑他的人是错的。
后来过了很多年。
一瞬间，烟火急窜上天的声响，连成一片。
“所以？”
但这张床不一样。
除了心底那么一点点柔软的地方，印着一个模糊又鲜活的影子。
傅应呈的房间在楼上，他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不在这住了，只有每年除夕回来，所以陈设都还是高中时的样子。
如果只是现在这么凶，倒也罢了。
季凡灵很钦佩他，又觉得很难理解，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能自律到这种地步。
季凡灵听了一会，忽然觉得耳熟。
【嘴边的话还是说不出口】
可他唯一在乎的人、一直相信他的人、说是要永远支持他的人，已经不在了。
【全文完】
沉郁的歌声顺着风，若有若无地飘来。
时隔不知道多少年。
他好像在爬一座永无止境的山，一直满心以为，等他爬到山顶，事情就会变好。
还是她，写了一封蹩脚的匿名信，放在班主任的桌上。
傅应呈摇头，给她看手机上的字。
“季凡灵，”
隔着阳臺门，他们沐浴在盛大灿烂的烟火中。
他骄傲又孤独，没有人对他说过好话，所以他也不会说好话。
这是他高中年少时无数次睡过的地方。
傅应呈笑了下。
季凡灵被他团在怀裏亲，有点不高兴，抬手按着他的嘴巴：“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……”
傅应呈站在床边，就这样垂眼看着她，忽然笑了声。
季凡灵仰头看着他，额发被被风吹起，素白的脸被落下的光雨映得明媚漂亮：“新年快乐，傅应呈。”
在他又一次处于风口浪尖众矢之的时候。
新年的钟声敲响，两人的手机同时在屋裏震动起来，无数祝福的讯息涌入。
【小时候奶奶管得严。】
靠在沙发上看了会春晚，实在是无聊，没看完就上了楼。
他抬手，很轻地掰过她的下巴，示意她抬头去看。
那一刻。
没有人相信他，连他奶奶都不信。
他敬仰的爸爸是个犯罪分子，而他依赖的妈妈对他没有一点感情。
——不要再只活一瞬间了。
就算梦见，他醒来时也只会觉得荒谬和自嘲，亦或是深深的自我厌恶。
倒计时一分一秒地，走到了尽头。
他七岁的时候，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。
或许从一开始。
我永远支持傅应呈。
户外夜朗星稀，寒冬腊月，冷风料峭。
有个路过的小女孩载了他一程，叫了他的名字。
【守岁。】
等傅应呈爬到山顶，才忽然意识到。
所以傅应呈早就习惯孤身一人。
【为何后悔总在失去以后】
他嗓音轻而沙哑，一字一顿：“……要活很久、很久。”
季凡灵放下手机，坐起身子打量他的房间，又问：“你房间裏没什么能玩的吗？你从前除了学习干什么？”
【沉默是另一种爱意汹涌】
楼下似乎有人正用音箱放着许成霖的十几年前的老歌。
就只是学习。
然后。
……
无数璀璨纷乱的光影映在天空中，色彩斑斓如落雨的长河，映亮了傅应呈那双一直看着她的眼睛。
季凡灵目光移到他脸上，也勾起唇角：“笑什么？”
错过的重逢，失去的长久。
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。
整整十年后。
空荡荡的街道，路上零星驶过的车都停了下来，车主在路边探头，对面街道的店裏不少人跑出来看：“是哪家在放烟花！好漂亮！”
季凡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，扭头看他：“你不冷？”
走过人间落满烟火的、一个又一个十年。
傅应呈不说话。
傅应呈坐在床上，看了眼床，又看了眼她，挑了下眉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