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下聘封妃(2/2)
祝沅屈指，打开鎏金的锁扣。映入眼帘的是满箱的卷轴，挨挨挤挤足有数十卷。
祝沅换下繁复华贵的太子妃礼服，换上自己轻便的衣裳，原本都想直接躺回榻上去了，最终还是惦记着她的聘礼，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祝沅看了眼依旧字正腔圆的礼部礼官，感叹，做什么官都好不容易呐。
“身不由己，有口难言。妹妹，新正吉乐，愿你一切安好。勿念。”
一百二十六抬聘礼，将祝府堆得满满当当，几乎无从落脚，祝沅艰难地挑出盛忠挤眉弄眼示意的那一口木箱，吩咐柠糍为她抱去了闺房。
沈泽谦为了扳倒沈泽康，雪灾时险些断了左臂；又为根除，万寿节以身犯险，惹恒顺帝龙颜大怒将之押入西苑，昔时胸前留下的那道近乎割到肋下的刀伤，至今仍有浅淡的痕迹。
“哥哥，”感受着他的手掌轻轻柔柔沿着她脊骨摩挲着安抚，她终于小声，“阿濯。”
所有行胜于言的情愫亦来自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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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妹妹长高了，也瘦了。为时不佳，然她既已至京都，我断不该再令她苦等。”
余生漫长，独独容下彼此唯一。
落款是永嘉二十年的年关。昔时一月前，祝沅将知晓祝濯的“死讯”。
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翻看过这几十幅画的，只偶然摸了摸脸颊，方觉泪湿面庞。
她这样好的精神，都听得疲惫了，若换做她来念，早就口干舌燥了。
她看到他眸中倒映出的自己。清晰又独一，盈满了他眼眸。
豆蔻年华的少女粉妆玉琢，立于明亮华丽的花灯王之下，惊诧又拘谨，若受惊的小羊羔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金器、银器若干，金帛财货合计二十六抬，锦缎罗绮二十二抬，储妃冠服首饰二十抬，藩国国宝十四抬，酒、饼、干果、米粮之类的牲醴喜供三十二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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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沅踮起脚尖，抬手，捧住沈泽谦的脸颊。
这口木箱外观看上去与其他聘礼的木箱并无差异，也不知盛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。
她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疼来自于他。
整整一箱画卷，祝沅直看到月升东山，碎星琳琅时，支摘窗处传来轻响。
后面的事情，祝沅便都能对上了。
他被撞得身形踉跄了片刻，单手搂住她，另只手竖起食指，抵在唇边：“莫要惊动了伯父伯母。”
钱啊。
“……你我分别的那两年，实在是过得艰辛，唯有念着你，才能勉强慰藉。”沈泽谦放低声音，“好在，都过去了。”
祝沅眼窝立时泛了酸。她用力眨了眨眼睛，不愿让泪水溻湿这幅陈年的画作。
“阿濯，我好爱你呀。”
洋州两年，他的画作也就七八张，每一张，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的场景，而再展开的这一幅，她却回忆不起来了。
祝沅埋首在他胸前，揪着那一小片衣料，由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将之溻湿、揉皱。
落款是永嘉十七年，亥月，洋州。
纵是好奇，她眼下无暇去看，纳聘结束，便换上随聘礼送来的太子妃深青礼服，戴好九翚四凤冠，在府内行过太子妃册封礼，又马不停蹄地进宫，拜见帝后。
清润的尾音上扬，他明显带着缓和气氛的诱哄意图：“是不是，孤的太子妃？”
门前两队东宫精锐侍卫持长枪分列在外，目光锐利如鹰，提防有胆大包天之徒肆意妄为。
她心有所感地跳下床榻，推开窗，与窗边悄悄翻墙而来的青年郎四目相对。
纸背的字迹与而今一般端雅严正，又犹带少年的青涩：“洋州很好。祝知州本分踏实，妻徐氏温婉贤淑，家中独女祝沅，生于永嘉七年未月十六，小字唤作珍珍，尤为可爱。”
落款是永嘉二十二年，正月十六，他们重逢的那一日。
张张都是他依着回忆与想象落笔而成。想象她在膳房捏糕，想象她在书院念书，想象她的一朝一夕，一颦一笑……
是沈泽谦初来洋州之时。
亲吻之前，落下轻而坚定的话音。
永远被他捧在掌心，视若珍宝。
“为何这世间的富翁就不能多我一个啊！！！”柳滢在外哀叹出与她及笄礼上一模一样的话，“我要跟这世间的富翁拼了——”
其上女孩不过幼学之年，乌发还挽的是两只小团子，扎着淡绿的绒花与发带，眼睛圆圆，脸蛋也圆圆，手里抱着一小份油氽臭豆腐干，正用竹筷挑着里头酸甜的腌菜。
她随手拿起最上方的一轴。看起来有些时日了，金丝楠木的木轴依旧温润，绑绳却已失了分鲜亮，她解开，缓慢地展开画作。
她终于又瞧见一幅她认得的场景。
珍珍：原来“画里的姐姐”是这个意思
“我实在是思念你。倒巧，你还没睡下。”沈泽谦温声，话音未落，却见少女提裙，飞奔而出，直直撞入他怀中。
画上是金钗之年的她与祝安康、徐窈三人在守岁打马吊，四角的方桌只坐了三人，而她手边，却压了三只红封。
祝沅用力地“嗯”了声，从他怀中抬起头来，再度撞入他幽浓狭长的凤眸。
作者有话说：
祝沅手指摩挲着已褪色成温润牙白的画纸，片刻后，又拿起一轴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再出宫时，已至日暮，早起时分亢奋的好精神经了一整日磋磨，也所剩无几了。
“我终于切身地体会到，你有多想我。”她哽咽，“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，你有多爱我。”
她心中的好奇实在是容不得她拖拉到明日。
祝沅上扬的唇角如何都压不下去，只好用力咬住下唇，怕自己当众给笑烂了嘴。
口口声声写着“勿念”的人是沈泽谦，分离的两年间，作了几十幅画作的也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