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也就是说，迟早有一天，干枯的海床也能成为人们的新大陆吗？
&esp;&esp;穆尔解释着他兄弟的做法，他的语气有点儿不情不愿，因为他觉得这跟他没什么关系：“米洛一直把他的那些幻影堆在这里，时间久了，海洋都被他填满了、海水都被他排空了。
&esp;&esp;“有朝一日，如果他能完全挪走那些神秘侧的质料的话，那么……确实。这里将变成一片陆地。或许没有星球的正面那么稳妥与干净，但这里确实会成为又一片新大陆。
&esp;&esp;“……这么说来，嘻嘻，杜，你会成为这片新大陆的发现者哦？作为一个水手，这恐怕是最高荣誉了吧！”
&esp;&esp;“当然。”杜尔米就说，“没赶上三百年前那一次，起码也算是赶上了如今这一次。”
&esp;&esp;他心中产生了些许的不可思议，仅仅只是因为世界尽头的一株小草。不过，不得不说，来之前他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喜……或许他已经习惯了听闻噩耗，而不是好消息。
&esp;&esp;人活着总是需要一点希望。
&esp;&esp;三百年前，人们发现了雾兰。他们不知道那是镜中的幻影。
&esp;&esp;再过许多年，人们或许也会探索宇宙。等到那个时候，他们会知道宇宙也不过是虚假的帷幕吗？
&esp;&esp;不过，至少现在，让人们先去争论他们生长的土地究竟是平坦的还是圆滚滚的吧。而杜尔米会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，为了更漫长、更遥远的未来……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、为了一场白日梦。
&esp;&esp;“穆尔，谢谢你。”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说，“我很高兴，也轻松多了。世界的尽头真的出现了转机，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生命的火花。至少，我看到了死亡之地的生机。”
&esp;&esp;穆尔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杜尔米了，他哼哼两声，说：“我是【死昼】！难道你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死亡与白昼吗？死亡之中本就蕴藏着白昼的明光。”
&esp;&esp;他们越过这株枯死的小草，继续朝前走。
&esp;&esp;从前，这里空无一物，连死亡的哀嚎都只能回荡在空气之中，与狂风面面相觑。
&esp;&esp;如今，这里多了一株小草。杜尔米决定等会儿回程的时候，为那株小草办一场葬礼，庆贺它来过。
&esp;&esp;世界的尽头仍旧十分寂静。昏暗的光线让杜尔米以为这里无穷无尽、漫无边际。但他们其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，前方就是堆积如山的海洋的幻影。
&esp;&esp;杜尔米大为震惊：“你跟【海镜】离得这么近？”
&esp;&esp;他上一次这样震惊，似乎还是当他意识到【帝皇】的宫殿距离群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。
&esp;&esp;而穆尔也用了相似的答案回答了杜尔米：“近在哪里？看起来近，但那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虚无的边境。嘻嘻，笨笨的杜杜，甚至没听说过层域不互通法则！”
&esp;&esp;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：“我当然知道……不过，神秘侧的生灵甚至没法去邻居家串门吗？即便祂们能够望见彼此？”
&esp;&esp;穆尔：“……”
&esp;&esp;他为什么要去米洛那边串门！
&esp;&esp;可怕的杜，轻而易举地提出了一个足以摧毁神明理智的设想！
&esp;&esp;他们就在这片寂静的边境里待了一会儿。
&esp;&esp;杜尔米心想，他上一次来到世界的尽头的时候，在亡者的命运之中徜徉了很久，甚至还目睹了自己的无数次的死亡。当时他耗费了很长的时间、甚至需要他爸妈帮忙指路，才能逃脱死亡的地界。
&esp;&esp;可是，放到真理侧对应的地点，却仅仅是这样短的一段路。
&esp;&esp;隔了片刻，杜尔米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：“你为什么知道这里出现了一株小草？”
&esp;&esp;这个问题又像是一个傻问题。
&esp;&esp;这里毕竟是【死昼】的层域，虽然沉眠着大地母亲、虽然栖息着【世界】的死亡，但活着的神明毕竟只有【死昼】一个。因此，祂当然能够掌控、至少是感知这里的一切。
&esp;&esp;可是，当穆尔带着杜尔米过来的时候，他们望见的却只是一株小草的尸体。
&esp;&esp;要是穆尔果真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完全了然于心的话，那么他不应该带杜尔米来看活着的小草吗？世界尽头的新生命总不至于如此脆弱、如此转瞬即逝吧？死亡不能拒绝这场死亡吗？
&esp;&esp;由此，杜尔米想到了一个奇怪的推论：难道是【白昼】的力量出了什么问题？
&esp;&esp;之前在神明的会议上，杜尔米曾经听闻，死亡的神明在融合了【白昼】的力量之后，甚至能听见活着的生灵的声音了。那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神将自己变成了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。
&esp;&esp;从此，【死昼】就疯了。
&esp;&esp;不过在杜尔米真的认识穆尔之后，他发现穆尔好像还没那么疯。而且，穆尔似乎也只能听见死者的声音。
&esp;&esp;……为什么？发生了什么？
&esp;&esp;穆尔难得收敛了脸上那种笑嘻嘻的笑意，他甚至沉默了片刻，露出那种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表现的肃穆表情。这让杜尔米都有点儿不自在了。
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，穆尔说：“你曾经说，那扇门也可以成为死者通往凡世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