误!你们梅家,从家主到旁支,几百口人从上到下,吞田枉法、鱼肉百姓!你梅望众却言之凿凿,替他们辩称无罪!孤今日不当堂定案——只问你一句:贺、刘两家的人头今秋落地,你梅望众今日可敢在御前请旨,若三司会审查出实证,你们梅家也按此例,从重判罪?”
&esp;&esp;朝殿上,众朝臣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&esp;&esp;太子这话,显然是要把梅家架去火上。梅望众若答“不敢”,便是自承心虚,可若真御前请旨从严,万一三司后续真查出实证阖族数百口人,从家主到旁支,怕是要折进去一半。
&esp;&esp;百年清贵,四朝不衰,一朝崩塌,这和灭族有什么分别?
&esp;&esp;梅望众脸上依旧凛然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沉毅。可细看之下,他额角的汗珠已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,沿着鬓边缓缓滑入胡须。
&esp;&esp;他面向康文帝膝行半步,重重叩首,额头砸在金砖上,“圣上!今日储君当殿指斥,臣不敢置辩,只求圣上明查详审,若查实臣等有罪,刀斧加身,臣绝无怨言!”
&esp;&esp;梅望众愤懑自陈,声音嘶哑,却绝口不提请旨从重。康文帝御容铁青,目光在阶下跪伏的梅家臣子们身上一一扫过,最后定在梅望众身上,久久不动。
&esp;&esp;良久,康文帝收回目光,声音威严,“太子继续陈奏。”
&esp;&esp;太子领旨,目光扫向阶下,“容王邶云贤何在?”
&esp;&esp;容王一怔,稳步出班,在御前站定,躬身道:“臣弟在。”
&esp;&esp;殿中百官屏息,气氛一时微妙起来。
&esp;&esp;“容王,你跪下!”
&esp;&esp;容王脸色一变,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之上康文帝神色,终究撩袍缓缓跪了下去。
&esp;&esp;太子从叶勉手上接过一沓文书,凛声质问:“梅家兼并民田,侵吞税赋所得的钱粮,经由钱庄、当铺、各地商号,层层洗白,半数流向了你的门下!梅家用你的贤名换民望,你用梅家的脏银养门人。你们互为表里,各取所需。你可知罪?”
&esp;&esp;容王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,“臣弟冤枉,殿下若查得实证,臣弟无话可说。可若只是捕风捉影、道听途说——臣弟是大文皇子,父皇尚在御座统御四海,朝纲未乱,岂可任人栽赃,如踏蝼蚁?!”
&esp;&esp;邶云霁冷笑一声,吩咐内侍,“把这些文书扔给他!”
&esp;&esp;那内侍肃着脸,双手捧着一摞文书走到容王面前,一扬手,纸页哗啦啦散开,扬落在容王身前。
&esp;&esp;太子:“梅家名下的义隆钱庄,数十载向你门下属官供给无息借银;你的门人收受古玩字画,皆送至梅家名下的恒禄当铺,用极高价作死当;前年,父皇令你修筑城墙水利,梅家商号以最低价中标,再以虚报建材损耗之法,将朝廷拨银化为你私库分红。赃证昭然,你欲如何狡辩?”
&esp;&esp;容王却依旧跪得笔直,直视御座道:“父皇,殿下所言,儿臣一概不知。儿臣门下确有官员与梅家钱庄、当铺有往来,但那是他们私下的借贷典当,儿臣岂能事事过问?儿臣不敢妄议储君,但定罪须凭实据,还请父皇下旨彻查,还儿臣清白!”
&esp;&esp;康文帝没有去看容王,沉声开口:“传旨——着三法司会审梅氏一案。梅望众及殿上梅氏二臣,先行收押!京城梅氏族人,由五城兵马司协同大理寺缉拿。地方涉案族人,由各布政使司按名妥加看管。敢有藏匿者,以同罪论处!”
&esp;&esp;康文帝话音落下,殿前十几个御前侍卫应声而动,齐步逼至梅望众身前。
&esp;&esp;梅望众给天子叩了头,不慌不忙起身,整了整袍袖,淡然道:“老夫一生清白,天日可表。三司会审后必有公论!”说罢,他带着梅氏族人,随侍卫稳步走出大殿。
&esp;&esp;容王脸上青白交加。
&esp;&esp;康文帝:“传旨——刑部并宗正寺即日前往容王府,勘问府中僚属,封存王府历年账册、往来书启,一并送三法司核验。容王暂于府中听候查问,未经旨意,不得出府一步。”
&esp;&esp;“父皇——”太子站起身,拱手请旨:“容王府中护军、府卫不下八百,若有人借机生变,销毁书信、账册,刑部恐弹压不住。”
&esp;&esp;“儿臣请旨,着东宫卫率即日协同围府,助刑部封存账册,看守各门,待三法司查勘完毕,卫率即刻撤回,不越职分。”
&esp;&esp;康文帝深深地看了太子好半晌,才开口,“准太子奏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