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(2/2)

“所以,”谢斩慈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们要替我去。”

从魔尊体内逸散出的,是墨色的光点,深沉而厚重,像是夜色凝结成的露珠。

九州万年断裂的轮回之路,正在重启。

人皇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向左侧的将军。将军亦沉默着,那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谢斩慈,眼中唯有空明。

不是疑问句。

三者兼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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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最终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雨,纷纷扬扬地洒向归墟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些光雨所过之处,灰白的虚无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,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,终于迎来了第一滴雨。

谢斩慈站在那片正在复苏的归墟之中,看着那三道身影消散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
自始至终,人皇谢辞,将军谢辞,魔尊谢斩慈,从来都是同一人,记忆辗转,他的魂灵破碎又重组,却依然如初。

将军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。与那温润的金色光雨不同,从他体内逸散出的,是银白的光点,冷冽而坚定,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霜华。

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卷,墨色与色彩一层层褪去,露出底下那片永恒的、灰白的虚无。溪流干涸,芳草枯萎,老柳垂绦化作飞灰,连那矮几上的粗陶酒碗,也在他眼前无声地裂开,碎成齑粉。

“没有替与不替之说。”他弯下腰,与谢斩慈平视,那双墨色的眼眸里,映着谢斩慈此刻十五岁模样的脸庞,“你是我们,我们亦是你。”

那些光点飘向归墟深处,与人皇留下的金色光雨交织在一起,如同两条河流在此交汇。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最终化作一片银白的光雾,融入那片金色的海洋之中。

那些光点飘向归墟深处,与那金、银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三色光华在灰白的虚空中旋转、交融,最终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,向着归墟最深处奔涌而去。

魔尊转过身,看向已然消散的将军和人皇,他没有回头和谢斩慈告别,甚至未曾看他一眼,他只是张开双臂,迎接到来的虚无,如同他迎接芈千凰手中的那把剑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他抬起手,摘下那副面具,露出一张与眼前的谢斩慈有几分相像的面容,只是颇年轻,带着几分未被抹去的少年意气,他死去时,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凡人。

连同他自己一并焚尽,只为将你的魂魄从虚无中捞回。”

归墟的灰白在他身后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渐渐明亮的天光。那光芒越来越盛,越来越暖,最终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。

将军仍站在原地,那副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谢斩慈,没有悲喜,没有不舍,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淡然。

归墟之中,那三色洪流正在奔涌、旋转、下沉。金色的光芒温暖如旭日,银白的光芒清冷如霜月,墨色的光芒深沉如永夜。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,在此刻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,向着归墟最深处坠落。

神思未定,这方宁静的、人间仙境般的山谷,在谢斩慈骤缩的瞳孔中,如镜花水月般消散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
因与檀鸾相遇而新生的魂灵也好,散于归墟的碎片也罢,自始是如一的。或许冥冥之中,他就是为与檀鸾相遇,而诞生于世。

人皇端坐于原位,十二旒珠玉垂落,遮住了他的面容。那身玄黑衮服上的日月星辰、山川龙凤,正在一寸寸黯淡下去,仿佛有人正将绣线上的金丝一根根抽走。

食过神明之心、已趋半神的人皇,以凡人之躯终结了不断蔓延的九州罪孽的凡人将军,同他一样将天魔本源收归己身的魔尊。

魔尊则懒洋洋地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走到谢斩慈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眸里,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。

面具坠落,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归墟的灰白之中。

随后,他的身形开始消散,化为金色的温润光点,如萤火般飘向归墟深处。每飘出一缕,他的身影便淡一分,那件玄黑衮服便空一分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抽走,填补着这片死寂了万年的虚空。

那些在虚无中漂流了万年的残魂碎片,那些被时间磨蚀殆尽的记忆残影,那些相互吞噬、彼此融合的混沌意识,像是终于听到了某种召唤,循着那道光柱的方向,缓缓汇聚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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