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2/5)

宫人入夜掌的灯被阴风吹熄，迷途不知返的孤魂一抹，茫然地停顿在中央。

一定是魔怔了，她还在屋内好端端地睡着，怎么会突然下床追出来。

“谢大人，公主今日又来看小姜待诏了。”

谢临眼看月光将她照着，地板霜白，一道道尽是窗格。

“公主说只认你一人，他们就妥协了。”

“乌禅人呢？”

“姜令珠，回来。”

p; 暮秋过去，冬月第一场雪落下，把整个宫城妆点得银红一片，她依旧未醒。不止未醒，还变得越来越消瘦，下巴尖能把他心口戳出一个洞。

谢临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落到她有些干裂的唇上，给她用湿帕子润了润。

谢临像是脚下生根一般定住，身后一道虚影掠出，却是喃喃自语，没头没脑地乱飘。

吕医女满心忧虑，把窗户四周的缝隙都堵上，“长久卧榻之人，饮食只靠汤药，会变得越来越虚弱，一场风寒都难抵御过去……”她瞥见谢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，叹气换了个话题。

淑真公主来过，赵宏邈与王妃来过，你常常挂在嘴边的芳葵姐姐也来过。

“棋盘呢？”

“我还差一点……”

谢临肝胆俱裂。

女扮男装的纤细身影，发上簪着一根小小白玉，人刚到他肩头，双足不及地，身下无阴影。

谢临把手从大氅里伸出来，轻声催促她，“来，过来这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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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临指背游移，落到她脸颊与耳垂，察觉那一片发凉，把锦被拉上掩着，又把屋中炭火拨得旺了一些，嘱托吕医女照顾好她，才起身离去。

殿中已无人。

他来时没带伞，只披了大氅，脚步匆匆踩在雪地里往回赶，南衙门距离清华殿甚远，最近的宫门已下钥，他想出宫只得绕道更远的西北门角门。

身后却好似有人在唤他，“谢临……”

谢临控制住自己不去想，病榻上的她是何模样。

那么多人，都没你把你叫醒，是醒不来，还是不想醒来了面对，公主与大苍国君婚书将定，婚嫁信物交出了的局面。

人之濒死，魂魄迷途。

“我还没有下完啊……”

千真万确，是姜令珠的声音。

他用了全身力气，还是觉得声音发飘，“你下棋太累，晕倒了，现下封棋了，你随我回去，先回去睡一觉，明日再继续。”

他伸手去抓，手穿过她肩膀，看着她的魂魄无知无觉地飘得更远。

“还差一点……”

活人一双腿，跑不过执念深重的幽魂，谢临看她越飘越远，消失在高高的宫墙之后，齿关被惧意压得止不住发颤，心念一转，大步返回，跑向了清华殿正殿的方向。

魂魄离体，若十二时辰之内，能够回去，还有一线生机。

屋外下了雪。

“大苍国的人怎么肯？”

她听见角落踏出来的脚步声，慢慢回头，认出了他，“谢临，他们呢？棋局，结束了吗？”

谢临猝然回头，夜色深深处，只有宫人提灯路过的偶尔暖光，没有姜令珠的身影。

“谢临，公主为我求了

少女清凌凌的眼眸将信将疑。

谢临拢了衣袖，默然前行。

姜令珠轻飘飘地过来，抬眼看他，“你怎么，比上午憔悴了这样多？好像老了好几岁。”

没有人要怪你。

人之濒死……不可以，姜令珠。

“录了一日棋，有些累。”谢临没什么力气地勾了勾唇，一步一步抬脚往外走，怕走得太慢，跟不上她飘的，怕走得太快，叫她发现了自己在飘。

谢临摸了摸她的眼角，他自持涵养好，常端着君子气度，每每碰上她的事，就按耐不住脾气。要是那日在清华殿，冲她笑一笑，多看她一眼，现下的煎熬大抵能轻一分。